13 October 2026

用写作治愈自己

2024年5月。
德国。

二零二二年,我只在部落格里写下一篇文章。此后的三年,索性将这里关闭,把写作也一并搁置。那三年里,时间仿佛没有轮廓。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像没有真正发生过。许多情绪说不出口,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安放。创作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

那些日子并非轰轰烈烈地崩塌,而是在缓慢延绵的消磨中,一点点失去力气。生活蒙着一层薄雾,好像忘了戴上近视眼镜向前走着,却始终看不清远方;对生活的感知力日趋混沌,想说的话也越来越少,能够写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一直到二零二五年底,某个再平凡不过的冬天早晨,我突然坐起身,
生疏地敲下登录密码。密码没有忘,忘的是曾经每天坐在这里写字的自己。


曾经以为,那束光也许再也不会亮起。我没有看到出口,只是不甘愿就此停下。
重新抓着那个最熟悉的自己,用写作梳理那些年无法言说的思绪,让文字成为流水般细腻而温柔的自我疗愈。

重新打开这个曾经熟悉的角落,像推开一扇尘封已久的窗。光没有立刻照进来,风却先吹了进来。原来有些难以梳理的,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自动愈合,它们需要一个出口;而写作,始终是我与自己对话最直接坦然的方式。纵然当年熟悉的名字,大多早已停止更新。

过去这几个月的时间,督促自己要定时整理并输出。即使没有多有趣的故事或视角分享,也要好好坐在电脑前面敲打键盘。这算是每周一次,不那么昂贵的心理治疗。

再次提笔,不期待自己写出多么惊艳的篇章,只希望诚实地记录每一个仍愿意感受、仍愿意相信的日子。那些曾经遗失在沉默里的声音,也许终会在字里行间,慢慢回来。

06 October 2026

机器人


2025年5月。
槟城,马来西亚。

生活在一个人工智能无所不在的时代,我们越来越习惯把一切交给算法。追求精准、效率,甚至完美。机器正不断学习人类的语言、情绪与思考模式,变得越来越像人;而人类,却在不知不觉中,为了迎合标准与效率,变得越来越像机器。

当机器开始理解并模拟人类的思考,我们是否也准备好重新认识它们?又或者,更该问的是:我们是否还足够了解自己?

过度追求精准与完美的后遗症,是我们渐渐失去了容许错误存在的空间。一张照片必须修到毫无瑕疵,一段文字必须经过反复润饰,一个人生也仿佛必须活成最完美的模样。那些真实生活里微小的不完美,例如:模糊的照片、说错的话、临时改变的计划、绕远路才遇见的风景等,都被视为需要修正的误差。

可是,人之所以是人,不正是因为这些无法复制、无法预测的误差吗?

机器可以生成几乎完美的作品,却无法真正经历遗憾;可以分析情绪,却未必懂得思念;可以无限接近人类,却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生命经验。而我们,却似乎一步步舍弃了那些最珍贵的人性:犯错的自由、迟疑的勇气、笨拙的真诚,以及那些没有效率、却充满温度的时刻。

或许,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从来不是人工智能会不会越来越像人,而是在它越来越像我们的同时,我们是否也正一点一点,失去了身为人的样子。

如果完美是机器的天赋,那么,不完美,也许正是人类最后的浪漫。

29 September 2026

萍水相逢

2026年3月。
乌镇,中国。

午餐结束后结账,店员问我手机号码说可以开通会员,累积点数。我微笑摇头,表示自己只是个过客,短期内不会再回来。语毕,双方突然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一期一会,一种无需刻意经营的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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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A视讯时见我神采飞扬,体会到过多的社交与期待是最快速耗损我的源头。偶尔离开一下,全然做自己不配合他人,方能在聚首时精神饱满、全神灌注。

视讯中我提到还没确定隔天一早是否直接打车到内观中心,还是利用较为经济的公共巴士选项。话音未落,屏幕上跳出他转来比我需要的预算多出许多的金额,
说是请我搭德士。

我说不是没钱,只是更喜欢坐在缓缓行驶的公交上,看窗外那些不期而遇,也让抵达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却说,有些时候钱可以解决的,比如确保安全和舒适,牺牲一些无所谓的风景也在所不惜。

但如果我没经历过那些错过了的风景,又怎么能评断它们是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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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再次谈起同一件往事,才发现,我们记得的竟然不是同一个故事。

时间会冲淡细节,也会替记忆重新排序。我们总会不自觉地记住那些对自己更有意义、更有利的片段,再用后来的人生经验,为它们添上新的注解,于是每个人都深信,自己的版本才是最接近真实的。

或许,等事过境迁,彼此都有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听听对方的版本,把散落各处的细节与误解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到头来,也许谁都没有刻意欺骗谁,只是在各自的记忆里,诚实地记住了不同的真相。毕竟,年少轻狂,谁没犯过几个错?

22 September 2026

把生活捏成你想要的形状




2026年9月。
葡萄牙朝圣之路。

一个普通人,要如何把人生组织成可以呼吸的状态,
并把生活过成某种义无返顾的形状?

一直以为,踏上朝圣之路的人,都是为了寻找些什么。一路走来才发现,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是为了寻找或增添什么,反而是希望借着这一段旅程,轻轻地放下些什么。

从打包行李开始,什么该舍,什么该留,本身就是一次浓缩版的人生抉择。

这条路最真实的体验,不是超越人性,而是回到人性。

回到时间与经验累积之前,回到一个人最简单、最纯粹的状态。会因为一顿热饭、一张柔软的床、一抹落在脸上的阳光,或者陌生人的一句问候,而感到满足。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甚至不曾留意的事物,在长途跋涉之后,忽然重新变得珍贵。

人走得越远,有时候反而越接近自己。

而人与人之间,终究无法完全共享彼此的现实。我们最多只能透过社交平台上的照片、短影音和只言片语,窥见别人愿意让我们看见的生活。久而久之,我们甚至会误以为,那些被呈现出来的,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可真正的生活,从来不只存在于屏幕里。它存在于脚下的路,肩上的重量,食物的味道,身体的疲惫,以及人与人面对面时,那些无法被拍下来、也无法被转发的片刻。

所以,即便这个世界再荒谬,也要学会不参与所有的荒谬。

把时间还给真正值得的事物。留一些给物件与味道,留一些给阳光与风,留一些给那些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人。

也许所谓的义无返顾,并不是一定要奔向某个多么壮阔的目的地。而是终于知道,什么可以放下,什么值得留下。

然后不再解释,不再回头,带着真正重要的东西,继续往前走。过得更简单,也更像一个人一些。

18 September 2026

朝圣路上遇见的那些人








2026年9月。
葡萄牙沿海之路。

看大家如何对待朝圣之路,基本上就像在观察他们人生的缩影。

这几天走下来,我发现朝圣者大致可以分成五种。当然,人不一定只属于其中一种,也可能随着人生阶段不断切换。

第一种:纯粹主义者
目标明确,也给自己设下许多规矩。天还没亮就出发,不搭车、不预订住宿、不走捷径,再累也咬牙往前,只为了赶到公立庇护所。他们很少停下来聊天或拍照,眼里只有前方。

一直很佩服这样的人,有了目标,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只是偶尔会想,如果一路只顾着赶路,那些经过的风景,又算不算旅程的一部分?

第二种:自知之明者
同样有目标,却不执着于一定要按照计划完成。脚上起了水泡,最后几公里走不动了,就搭车去酒店;累了就休息;看到风景就停下来喝杯咖啡;遇到有趣的人,也愿意聊上几句。

他们似乎更懂得,朝圣不只有终点。但有趣的是,他们之所以能够从容地活在当下,往往也是因为早已把住宿、路线等事情安排好了。

所以所谓的活在当下,也许不是完全不计划未来,而是计划好了以后,终于有余裕享受眼前。

第三种:拉拢同盟者
通常是所谓的大 E 人。一进旅社就主动聊天,从「你从哪里来?」聊到「明天一起走?」于是陌生人很快变成临时队友:有人脚痛就等等,有人迷路就帮忙看地图。他们相信,一个人可以走得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得远。

有时候,真正让我们走完一段路的,并不是意志力,而是刚好有人走在身边。

第四种:志在参与者
很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也有一些单纯想体验朝圣氛围的观光客。

他们不执着于走完全程,累了就休息,看到风景就停下来,吃完饭甚至直接问餐厅老板要德士电话,搭车去下一座城市。

有人或许会问:这样还算朝圣吗?但我觉得,他们只是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方式。走一段路、看看风景、感受氛围,已经足够。

第五种:疗愈心灵者
他们通常会问你:「你为什么来走朝圣之路?」然后,一句话就能让话题从路线和天气,走到人生、关系、失去、选择与遗憾。

十几公里之后,你甚至会怀疑,我们究竟是在走朝圣之路,还是在走彼此的人生。

他们来这里,或许不是为了抵达某个城市,而是为了抵达自己。而且这种人肯定不是第一次走朝圣。我就遇过一位走了六次的大姐。

最奇妙的是,和一个明天可能就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同行,反而更容易说出那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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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周,我发现最有趣的,从来不是谁走得最快,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走法。

有人赶路,有人停留;有人独行,有人结伴;有人非走完全程不可,也有人走累了就搭车离开。
没有哪一种方式比较正确。同一条路,每个人都走出了不同的节奏。

而我们大概也是一样。有时候需要拼命往前,有时候需要停下来看看风景,有时候需要同行者,有时候只是想走一小段,有时候则需要安静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走这一段路?」

也许朝圣之路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没有规定你应该怎么走。路只有一条,走法却可以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