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August 2021

有些善良是不合时宜的

孕育我的那个时代及那些人和事,教会我无论环境多糟人蛇混杂,人性终究本善,要保有一颗善良的初心去待人处事。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个以为恒古不变的“真理”,爬山涉水游历了三十几个国家看尽人生百态,终究发现一味的善良是不合时宜的。盲目的善良而不懂得适时划清界限自保,反会遭他人得寸进尺。

这些年来带着亚洲脸孔生活在纽西兰及欧洲几座城市,尝尽各种性别或种族上的歧视。生活在异乡除了努力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好,把异国他乡的语言及习俗学好,还要不断隐忍各种语言攻击或挑衅,身心俱疲。

最近,有一位来自另一个部门的同事贸然来问我关于约会亚洲女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因为他在交友软体上认识了一位亚洲女生。我和这位同事只是点头之交,按奈不了心中莫名其妙的怒火,我劈头回呛:“在你眼里是不是每个亚洲人都一样?或许你应该先学会了解并尊重才开始约会,而不是贸然跑来问我,以为有什么方程式可以百试百灵,不是所有亚洲人都是一样的!”

又或者去年又另一位同事用着破德语问我要不要跟他回家睡?更或者每每一个人走在路上都会被路人淬不及防的“你好!”或“Ching Chang”。这些年下来我不再隐忍,而是停下脚步用德语或英语问那些人是否只会“你好”还是真的会说中文?往往那些人都会被吓得不敢回嘴。我在想,是否他们之前挑衅嘲讽的几百个亚洲人,从没有人敢反击?也或许因为前人善良的隐忍,以至于我们这一代移民还要遭受这些无礼对待。

以前怕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样的善良,并没有为我减少不必要的骚扰。于是练就一身刚烈与坚定,每一次上街或上班都必需精神及肉身全副武装,以备突如其来的偷袭我有力反击。外国的月亮并没有比较圆,人在他乡反而有许多的言不由衷。很多时候不想因为被这些人和事把自己的围墙高筑,努力拉扯在保有初心的柔软及磨砺自我保护的盔甲之中。但愿在那间中,我能找到平衡与平和。

08 August 2021

给你给我

来回荡漾在一场还未完结的梦,迟迟醒不来。

半睡半醒间,来到了2021年的8月份。除了多出的夏令昼长夜短,“时间”在这一年多将近两年里因为疫情的关系,轻如鸿毛。而重如泰山的,却是心头思绪中的千丝万缕。从这一盘千丝万缕中,抽丝剥茧仔细将生活梳理成理想中的样子。梳理得越仔细,便意识到生命中有极大部分的人事物对清明的精神层面毫无附加价值和意义,就必需切割干净,才能更心无旁骛的往理想的生活迈进。包括那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关系,决定断开了之后瞬间豁然开朗,并能够腾出更多的空间与时间给予其他未知的可能性。

生活每天充斥着数以百计的选择。小至三餐要吃什么,今天打算穿什么衣服。大至是否该接种疫苗,该不该结婚生子或投票给哪个政党候选人。无数的过往经验累积,加上最近的感受与经历,在衡量轻重取舍之后,组合而成我们认为最适合不过的选择,而这选择也深深影响了人生下一步的雏形。

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吊诡玩味的时代,每天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新闻,包括那些始料不及的天灾人祸。科技先进及人类智慧百花齐放,看似繁花似锦,贫富悬殊却差距极大。当有人还在为三餐温饱及病痛挣扎,甚至因为疫情的关系失去经济来源而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有人却争相看谁先上太空。而在这金字塔中段浮沉的绝大部分人,看似手中掌握了很多的选择,而着实谁不是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大家各持己见,选择自己认为对及舒服的方式生活。殊不知生命中有太多无以名状的轻与重,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个不经意的选择环环相扣。

那些认为选举投票不重要的人,任由一群草菅人命的人决定国家或疫情期间的应对政策,间接导致疫情失控而让你失去最至亲的家人朋友。这时才突然觉醒,沉闷生活中每一天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条新闻或短视频,长时间耳濡目染,在蝴蝶效应挥发下,却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自己的生命。如梦初醒,那些过往的事不关己一笑而过不经意投下的一个选择,兜兜转转却回到身边,深深的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这将近两年间因为这看不见的病毒,若硬是要扯个唯一让我庆幸的点便是,这病毒犹如一把照妖镜,浓缩了身边的人面对突如其来打击的反应。面对防疫、疫苗、政策、失业、失去至亲等处理的态度,瞬间放大了那些自以为是表演者的愚昧与自私。感谢这病毒,让我将许多面具底下的灵与肉看得更通透清晰,并及时切割。

不断的反刍自省,那些与生俱来的优势并非自身努力。只是纯粹的幸运,让我生长在地球上某个版图而享有比基本人权多一些的选择权与自由。这让我更郑重其事生活中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因为我所享有的幸运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由成千上万个陌生人无私的选择与努力,建构了我成长背景中的那方土地,让我有机会受教育及不愁吃穿。

一个自私的决定,或许间接影响一个陌生人的命运。是的,生命竟是如此的壮丽而脆弱,并环环相扣。

10 January 2021

2020

 一直思索着该怎么总结2020。 

学会了什么的同时失去些什么,该从何开始写。反复斟酌,再多辞藻也略显疲软无力而多此一举。无法贴切形容身体里面那些无法言喻的,灵魂心底那一小块或一小片,如头皮屑般的无以名状,在2020的一天天里缓缓凋零剥落,被现实掏空。多了太多反思的时间,反刍之后却又深陷更黏稠的迷惘。

2020的每一天充斥着世界各地许多除了新冠肺炎以外的大小天灾人祸,眼睛应接不暇透过手机视频吸收各地新闻,大脑来不及消化转眼却已迈入2021。『时间』这个一直以来非常抽象的概念,在2020里更淋漓尽致的展现它的一无是处。吊诡的是,『时间』却也一直是人类赖以生存非常重要的一个信念。冀望透过『时间』能疗愈伤痛,能原谅犯过的错,或以为耐心等待『时间』就会带来奇迹。然而直到2020年底,世界局势并没有奇迹般好转,等到的却是一则则更荒谬不堪的新闻,试探着人性的底线藏得多深,玩弄着人们的道德标准与价值观冲撞。

我把自己的抑郁及无力感归咎于『季節性情緒失調』(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怪罪于德国冷冽灰暗的冬天。昼短夜长,心情的起伏视乎当天有没有足够的阳光洒进窗户里。认真反思,全身立刻充斥着满满的罪恶感。只是因Lockdown足不出户在家,凭什么在那里无病呻吟?想想那些站在前线没日没夜照顾病患的医护人员,再想想那些因这次疫情失业甚至失去至亲的人们,还有那些无辜丧生在人为失误或天灾的人们。而我这微不足道的有心无力,似乎在这时间的洪流里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世界是靠着怎么样的能量在支撑运转?

有些人的存在是为了建设,而另一些人的存在是为了摧毁。正如死亡和生命是同一块银币的一体两面。或许这是为什么这世间必需由这么多不同背景族群人们的意见及概念去显化,并越过语言障碍意见分歧等鸿沟,一同建构大家心目中所谓理想的社会。然而当人们迷失在自我膨胀的幻象里,当语言障碍越翻译越嫌词不达意,思想矛盾及肢体冲突迸发加上淬不及防的病毒侵入,个人内在在过去生命历程里所建立起来的信仰,连同外在肉眼看得到的实体世界,一并瓦解崩塌。

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投注时间与精力,甚至牺牲性命?

抑或苟且偷生,得过且过能保住小命,就已经是最大的智慧?自问过了三十而立,在这
纷繁复杂的世界,是否有为自己立下正确的价值观与坚持,而四十才能不惑?

惑。
有太多对过去/现在/未来的反刍与困惑,衍生出更多崭新的疑问,心有余而力不足之际也感慨,2020这一年34岁的我,游弋在一个
最坏却也是最好的时代。

16 June 2020

3923天后我仍然在写

因受邀到朋友的网络频道做客,分享这些年在路上背包旅行的一些经验,而回看这些年在这个部落格里写下的点滴。

2009年8月20号,在wenchin86.blogspot.com敲打下第一篇文章。在那个社交媒体还没那么蓬勃,没有人人一智慧型手机在手的年代,正经八百坐在笨重桌上型电脑前按下一字一句。深思熟虑,斟字酌句,显得格外慎重,写一篇部落格顿时变得充满仪式感。一直以来风风火火三分钟热度的个性,怎样都没料到时隔近11年后的今天,偶尔突发奇想或整理思绪后希望能有所记录,不定期抽出纤薄的笔电,坐在离当时写下这部落格第一篇文章16000公里以外的另一座城市,在键盘前又独自叨叨絮絮起来。

『时间』这个抽象的概念在这个空间里发挥不了作用。这11年间所发生的大小事,若不是偶尔重读曾经写下的文字,大部分已经没有印象或早忘了细节里的纹路。确切来说,10年8个月又28天,3923天。庆幸自己断断续续回到这里记录那些遇见的人和发生的事,重读某些旧文章好像读着别人的文字那样,感同身受却若即若离。仔细品尝那似曾相似的感官画面与记忆,有时会感到讶异那些是否真正发生过存在过?有时窃喜,这些年经历了那些人事物后,身体内个性中的那些棱角,仍没有被磨平而变得圆滑世故。

深知自己是个在日常生活中很需要独处,也很不容易与他人相处的人。个性中那些眉目棱角,对旁人来说或许难以理解,但对我来说正是这些棱角、这些不圆滑、这些不以为意,完整了这一个像千层蛋糕般层层叠叠绵密复杂的灵魂。这样的偏执偶尔孤傲,驱使我选择了较少人走的偏僻道路,曾让我在人生中跌了很多跤。一次又一次重重的摔碎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信念、诠释与爱,踉跄的蹲在地上一片片狼狈的捡起支离破碎的灵魂和肉身。一次再一次视线模糊将碎片重新拼凑粘合,说服自己那个重整粘合后的灵魂和肉身,将会更适合自己,会带我去游历更多不曾经历的,或消化那些过往的未境事务。

幸运的是,透过与人交谈,某些未境事务似乎找到了归属。而更多无处安放的未完待续,仍持续摧毁并重建。感谢有你,一路见证这些年来的缝缝补补拼拼凑凑。

访谈链接:
My Solo Journey by Tammy Yee Production

Tammy Yee YouTube Channel


03 June 2020

给Atlas#01: 2020你出生的这一年。

给Atlas#01:

当初给你取Atlas这个名字,除了字译有“地图”、“浩瀚的大西洋”等意思,希腊神话中有“身背地球的巨人”这号人物,心里深切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像大姨一样背起背包踏出舒适圈,随着地图一步一脚印去学习以客观角度来理解这个世界。这间中包含不同文化背景、思考逻辑、肤色、性别/性向、宗教信仰、价值观等差异。但终究离不开学会如何尊重异己,并感同身受去聆听。学习如何寻求有效资源,集中力量去帮助有需要帮助的人,贡献能力范围内能贡献的。这是大姨这些年来在人生旅途上,对于“我们为什么活着?”的一些粗浅理解。你或许不那么认为,非常欢迎你和大姨讨论你的看法和诠释。

人生是一门悠长深远的课。因为太宽太广,大姨非常佩服你婆婆生下了大姨和你妈,然后你妈生下了你。就如世上诸多伟大的父母一样,愿意奉献自己大半辈子的生命去灌溉另一个生命。而这世界正是由这千千万万看似毫不相干,却环环相扣的生命所建构而成。基于种种考量,大姨决定不为人母,但视你如己出。这三个月半看着你一天天蜕变成长,努力适应这初来乍到的世界,深深被你顽强的学习能力感动,也感谢你愿意来为我们上这一堂课,提醒我们找回初心。

伴着你成长的喜悦,大姨内心其实有更多的是隐忧。

2020你出生的这一年,天灾人祸让这地球没有喘息的空间。而你的出生或许是这段时间里,唯一让我觉得开心的事。2019年8月左右,亚马逊雨林大火才被控制下来,世界另一头破纪录的高温与干旱引发2019年底澳洲森林大火,大面积烧掉了将近46,050,750英亩的丛林,约有数十亿两栖类、动物及昆虫在这场大火中死亡。一些或许你这辈子没有机会见过的动物昆虫及树木。2019年中旬,"守护香港反送中"大游行开始,香港至今仍然在和强权拉锯与抗争。

2019年12月左右,开始爆发影响全球的新冠肺炎Covid-19。如果你还有印象,大姨第一次到月子中心跟你见面,就是带着口罩及保持1.5米的距离。无法抱你或靠近你,只能远远打招呼,担心会把可能潜伏在身体内的病毒不小心传给初生的你。新冠肺炎延烧至今还没结束,所以你会好奇为什么你妈妈无法带你出门或去散步,亲戚朋友们为什么无法来探望你,而只能一次次透过手机屏幕跟你聊天。

新冠肺炎期间全世界面临公司倒闭及失业潮,大家戴着口罩一边担心自己会被病毒盯上,另一头又希望生活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正常。当一些家庭还在为这个月的租金或为下一餐愁眉不展之际,2020年5月25日,在你刚满3个月1周当天,远在美国的一位美籍非裔男士George Floyd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无寸铁被衣冠楚楚的警察强行压制在地上,并且用膝盖强力按压着George Floyd的颈项导致他窒息而死。肇事警察并没有立即因杀人而被捕,众目睽睽下一个无辜生命的牺牲,只因与生俱来的肤色在几百年前被某些人自以为是的不公平设定,被盲目沿用至今。不只George Floyd,近几百的历史以来,一而再再而三无数个George Floyd被不平等对待、被无故杀死、被冤枉、被白白送进监狱只因他们的肤色不够白。

你会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我们又不是美国非裔黑人,这关我们什么事?

大姨没有黑人朋友,更惭愧的是出生在马来西亚竟然也没有马来族及印度族朋友。从小到大生长在华人圈子,从华小、独中一直到学院都是和华裔朋友生活在一起。一直以来对种族、肤色、差别待遇等事不以为意,直到十年前开始背包旅行只身到纽西兰后来到欧洲,才深知在西方人眼里我们的肤色被定义为黄色,我们的名字叫Ching Chang Chong,同时附加双手十指把双眼眼皮往外拉的动作。无数次走在异国街上,身为亚洲女人更容易成为他人调戏讪笑的目标。你问我,身为一个亚洲人、一个女人,这十几年来在世界各地所经历过的容不容易,我会说不容易。但是比起这些年从新闻及网络上看到,生活在美国的非裔、亚裔、西班牙裔等所谓的“有色人种”,日常生活中必需淬不及防遭受的不平等待遇与压制,我所经历的那些算是皮毛。

见他人遭受不公,我们不需要是某一特定族群或披着什么肤色,才能为该族群发声。人生这么长,随着你日渐长大会看见许多莫名其妙的不公不义。大姨希望你能首先培养出:对未知的好奇与尊重。以没有偏见的耳朵去聆听,用柔软的心去理解。用一些时间沉淀整理并消化出自己的看法。可以不喜欢或不接受某些人和事,但必需时刻提醒自己看看这些人和事的不同面向,并检讨自己所相信的那些理念当中,是否也有那些被你忽略的盲点与偏见。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遇到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无需攻击或诋毁,更无需在人生的每一堂课里争第一。反之,尝试聆听不同的声音,往往会有另一番丰富的收获。当遇到他人遭受不公平对待,绝不能冷眼旁观。训练自己感同身受的能力及培养一颗稳定强大的内心,并找到正确的管道发声协助。
If you are neutral in situations of injustice, you have chosen the side of the oppressor. If an elephant has its foot on the tail of a mouse and you say that you are neutral, the mouse will not appreciate your neutrality. - Desmond Tutu -
这段人生看似深远悠长,却也非常渺小有限。我们不可能同时经历这世界上所有人的人生,才来选择应该站在不公义的哪一边。但从小开始学习尊重异己,培养同理心,训练感受能力,在接下来在成长路上,当面对那些措手不及的考验与试炼,你将会有更清晰的思路、更笃定的信心、更强大的内心,去作出最成熟理智的决定,并提供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成为问题本身的一员。

大姨

26 April 2020

自娱

Lake Iseo,Italy.
December 2019.

记忆犹新初中一年级某天,下课后和几位友人百无聊赖坐在食堂里聊天。聊着聊着友人开始吹起口哨,场面甚是欢腾。突然之间一位老师走过来,还记得她姓苏。苏老师要那位朋友停止吹口哨哼歌,众人错愕。僵持了几秒,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我不假思索义正言辞的告诉苏老师:『老师我觉得他没有错。他下课后在这里吹口哨哼歌,不过是自娱,并没有妨碍或伤害任何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苏老师瞪大眼睛看着我,提高气得微微颤抖的声音『自娱?你竟敢说是自娱?』老师往我白色制服的学号上瞪一眼继续:『你哪一班的,知道自娱是什么意思吗?』看着老师激动得略显狰狞的脸庞,我一时懵了。虽然只是十三岁初来乍到的初中一年级生,但自认还认得几个字,中文造诣不够好应该也无法被这所独立中学录取。

『自娱』两个字并没太难理解,我只不过以当时所理解的,恰如其分运用在日常生活上。好比在那种情况下,最适当不过。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初中一学生,下课后在空旷的公共场合里,旁边两米内都没其他人,在没有威胁他人安危下,和一群朋友聊天顺便哼起歌吹起口哨自娱,却被老师无端打扰并制止。眼睁睁望着苏老师,笃定却生硬吐出:『老师,我知道自娱是什么意思。』旁边刚刚还在吹口哨的朋友一时也惊呆了我那义无返顾的直率,眼角投来暗示眼神要我立刻住嘴。说时迟那时快,苏老师已气炸红了脸吆喝,指着我和朋友:『你和你!你们两个跟我到训导处!让训导老师告诉你们什么是自娱!』

那是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大开眼界,关于所谓的『没有言论自由』、『遭受不平等待遇』、『人权被剥夺』甚至『各种歧视』。对年仅十三岁的我来说,从小在亚洲传统家庭长大,在家里没有言论自由、兄弟姐妹间父母难免不平等待遇每一个人,和父母同住更没有所谓的隐私或人权,出个门也会被恐吓会被鬼或警察抓,早已习以为常这样的生活模式。但被一个陌生人(苏老师)在公共场合里(学校食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到训导处教训,还算头一遭。往训导处的路上脑海里除了莫名其妙,心里觉得委屈,肚里更是燃起了一团后来影响我人生深远的火。那一团火,硬是要给它起个名,大概就是:路见不平,必需拔刀相助。而我的刀,大概就是语言和文字。仗义执言的副作用是:吃力不讨好、容易得罪人、不被社会大众接受,从小在大人眼中就是爱顶嘴的叛逆小孩。

『学校食堂自娱事件』时隔二十年后的今天,定居在言论自由、尊重人权、法律保护个人隐私、遇到不平等待遇就可以自由上街示威争取,能够全然放心做自己不担心无故遭受政治迫害或被枪毙的德国,回头遥望自己是如何成为今天的自己,心存感激。感激对那不羁的自己不离不弃。感激家人朋友的包容与爱,让那个十三岁被抓去训导处的戴汶菁,没因那一次被训话处分而屈服,从此变成听话的乖小孩。

然而二十年后的今天随着网络资讯发达,我们不都也在社交平台公然的娱人娱己吗?只要不言语抨击伤害他人,分享照片/心得/生活/情绪,尤其在新冠肺炎行动管制期间呆在家,若没有几分自娱娱人/自给自足等智慧,日子恐怕难熬。

24 April 2020

那座岛

『当你亲近大自然并尝试和它连结,像我们现在这样躺在树荫下,树叶的影子摇曳,闭上眼睛感受,灵魂将会得到滋养,对健康有帮助噢。试试看!』

半信半疑闭起眼睛,那年西西里岛夏天温暖的风徐徐吹来,有海洋的味道。深呼吸有草坪和泥土混合的气味,空气里夹杂着他黑长发梢广藿香浓郁的麝香气味,额头及脸颊上咸咸黏黏的汗水味。落叶缓缓飘下打在地上发出清脆却柔和的声响,安静的空气中彼此呼吸声有一搭没一搭此起彼落,默契十足。忘了我们究竟在那棵树下躺了多久,也不记得终究自己的灵魂有没有得到滋养。但是那一年的初见,到后来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岛上,除了美丽湛蓝的海洋与景色,最令人难以忘怀的风景还是人。那些细微末节和温度,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忘记。

若干年后的今天坐在电脑前,零星拼凑那些风和日丽里的岁月静好,那样的义无返顾在当时或许不过是几个嬉皮在茫茫人海中惺惺相惜。因为不被现实社会理解与接纳,因为找不到适当的情绪出口,脑海中堆叠了无法言喻的念,胸头累积了无法殆尽的爱,身体积累了无处宣泄的欲。用一卷又一卷的大麻混合烟草深深吸一口摒息,轻轻呼出一团团烟圈昀在空气中,我们拥抱。瞬时间仿佛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中,抓到一块浮木般紧紧不放。又像在一次次对牛弹琴的失望混乱后,终于找到一个说着共同语言的同类,斟字酌句听你缓缓道来。拥抱,无数次紧紧拥抱。以至在那么多年以后,在彼此灵魂的最隐秘深处,都还浅浅印着那一年紧紧相拥后的烙痕。

『为什么你总在我思绪最混乱的时候,回到这岛上?』

『或许有人派我来给你指点迷津?』我开玩笑的说道。

『没有。只是更混乱。』眉宇间皱起的无奈似乎被嘴角的笑意出卖。

『过几天我又会离开了,或许不会再回来。』三年前离开时,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回来,还能再见上一面。

阔别上次见面,另一个三年即将到期,而我没有再回去。然而这么多年以后这座岛屿在我心中,仍然有着无以名状的轻与重。轻的是,它总能毫不费力轻轻抚平内心的不安及凌乱。而重的是,一次次踌躇是否该从此就留下来,不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