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August 2026

木后








2026年5月。
木后,马来西亚。

有些地方的美,从不喧哗,却浑然天成。
 
上一次见CJ,是十几年前的事。我们是在部落格盛行的年代认识的。当时大家习惯把日子写成长长的文字,把情绪、旅行、喜欢的书或生活片段,斟字酌句敲打在键盘上。 

遥望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靠近,也总是慢慢的。先读懂一个人的语气,再一点一滴拼凑出他的样子。我们从荧幕里读者彼此文字的网友,到若干年后在纽西兰见面。 

现在回头看,总觉得那个年代其实很浪漫。没有演算法催促,没有短影音切碎注意力,也没有太多人急着证明什么。 

十几年过去,再碰面时,她已经组织了自己可爱的小家庭,和先生一起回到家乡,经营民宿、发廊
、咖啡厅,以及植物苗圃。 

第一次在月亮高挂的油棕芭植物园里,体验一场技艺高超的头疗及理发。整个过程宛如一次缓慢而安静的冥想。指尖在头皮之间游走时,紧绷许久的神经仿佛一点一点被松开。

温热的水流、细致的按摩、剪刀落下时清脆而规律的声音,让人逐渐从日常的噪音里抽离出来。剪去多余厚重的头发,留下来的是久违的轻盈感,脑海瞬间变得清澈安静。 

他们把日子过成了诗,却没有半分刻意,而是自然地流露在每一个细节里。也慷慨地将自己的家与生活打开,与人分享那份温度与美感。 

CJ精湛的烘焙手艺与厨艺,总带着一种细腻而安静的用心。从食材、火候到摆盘的讲究,都不难看出她从生活中积累的沉淀与热爱。席间她总频频问我吃得够不够,担心我会饿着。那份朴实真诚的关怀,比任何精致都更让人感动。 

家里每一棵植物的位置、每一道光落下来的角度、空气里的气味、家具与器皿之间的关系,一切和谐得很自然,美得毫不费力,像是这个空间本来就应该长成这样。 

听他们聊起民宿的经营,当然不是一帆风顺。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许多细节也需要时间与坚持慢慢累积。但说起这些时,他们的眼睛却始终闪闪发亮。 

我想,那大概就是一个人真正沉浸在所爱之事里,最美好的样子吧!

11 August 2026

你好戴彣菁!


2026年5月。
笨珍,马来西亚。

最近很多朋友问我:是不是看了风水、请了大师,还是特地改了名字?怎么原本的“戴汶菁”,忽然变成了“戴彣菁”?

其实,“彣”才是我的原名。出生的时候,妈妈请了一位堪称学识渊博的朋友替我取名。“彣菁”这两个字,承载着她当时对女儿的想象与期望。“彣”是一个相对生僻的汉字,读音为 wén(音同“文”)。它的主要意思如下:1)驳杂的花纹或色彩:指错综交杂、色彩斑斓的斑纹。2)文采或文才:指文章的才华。
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懂名字对一个人的意义,只觉得老师这么说,大概就应该这么做。于是,脑洞大开的我,把原本挂在右边的三撇,移到左边变成三点,懵懵懂懂地把“彣”(第二声),改成了“汶”(第四声)。我妈倒也没意见。

04 August 2026

峇株吧辖 Batu Pahat









2026年5月。
峇株吧辖,马来西亚。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空终于在昨天下午放晴,
阳光从云缝里缓缓落下。于是我带着相机出了门,没有设定目的地,只想顺着光走,看它会把我带去哪里。

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还带着潮湿泥土和树叶的气味。走走停停,按下几次快门,却总觉得照片少了点什么。

画面切换,我坐在街角卖煮肠粉和碗粿的小摊,小巧的收音机传来电台DJ的声音,我一边呷着从小吃到大的碗粿,一边和老板闲聊。味道没怎么变,那股旧时光的感觉历历在目。

有时候,一个地方让人反复回去,并不是因为它特别好吃,而是它替我们留住了一小块没被时间带走的自己。以及,小地方那浑然天成的人情味。

阳光渐渐亮起来,我又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老店门前挂着衣服,理发店前的大哥对着镜头微笑,摩哆从窄巷穿过。那些平凡不过的画面,在雨后的光线里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站在戏台旁听着听不懂的戏,吃着盘子般大小薄薄的饼,小心翼翼的将酱汁在饼上滑动确保均匀沾上,然后心满意足的一口接着一口吃。

不期而遇一些有趣的人和风景。短暂却丰盛的交谈、随意的对视及微笑,都让那个傍晚变得愉快。

28 July 2026

韩国济州岛




2026年3月。
济州岛,韩国。

在济州岛的那几天,我们俩都病倒了。感冒来势汹汹,喉咙发炎、鼻水不断,整个人昏沉沉的。偏偏我们没有租车,行动受限,只好临时报名参加当地的一日游,希望能趁着有限的时间,把几个重点景点一次看完。

那天清晨,空气微凉,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两人的口袋里都塞满了擦鼻涕的纸巾,背包里装着矿泉水、维他命、润喉糖和备用口罩。尽管身体不舒服,我们还是硬着头皮登上了小巴,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既然都来到济州岛了,总不能一直躺在酒店里。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时,窗外的天空阴阴的,海风带着一点凉意。大家一路昏昏欲睡,偶尔咳嗽声此起彼落,空气里弥漫着药油和润喉糖的味道。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我们遇见了领队—Han。

Han是一位笑容很温暖的韩国女生,说话轻轻柔柔,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热爱旅行,尤其钟情于徒步。她曾花了将近四十天,独自完成西班牙著名的圣地亚哥朝圣之路。后来她来到济州岛,又一步一步走完了全长四百三十七公里的偶来小路(Olle Trail)。

她说,第一次踏上偶来小路时,并没有特别的计划,只是单纯想离开城市,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没想到,沿海的风声、黑色火山岩、安静的小渔村,还有一路上遇见的人情味,竟慢慢治愈了她。走完最后一段路时,她忽然有一种“再也不想离开这里”的感觉。于是去年,她真的离开首尔,搬来了济州岛定居。

Han在车上分享这些故事时语气平静,却能让人感受到她对这座岛屿深深的眷恋。那一刻,我忽然有些羡慕她。羡慕她能够为了喜欢的生活,义无反顾地改变人生轨迹;也羡慕她已经找到一个愿意慢下来、认真生活的地方。而原本因为生病而显得狼狈不堪的旅程,也因为遇见了她,而多了一点温度。

也许正因为身体不舒服,那几天的济州岛,在记忆里反而变得格外鲜明。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前进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海浪一下下拍打着黑色火山岩,天空低低地压着云层。济州岛没有大城市的喧闹,连时间仿佛都走得特别慢。我们裹着外套,昏沉地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一间间白色小屋、小小的橘子园,还有偶尔出现的石头爷爷(Dol Hareubang),心情竟渐渐平静下来。

Han一路上不断介绍济州岛的故事。她说很多人来济州岛,只会想到打卡景点、咖啡厅和韩剧取景地,但真正让人爱上这里的,往往是那些最平凡的瞬间。比如清晨海女们潜入海里的背影;比如傍晚时分,村庄升起的炊烟;又或者是在偶来小路上,一个人安静听风吹过芦苇的声音。“济州岛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地方,”Han笑着说,“但它会慢慢住进心里。”那句话后来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因为生病,我们其实没有太多力气认真拍照,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兴奋地到处奔跑。更多时候,我们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偏偏也是这种放慢脚步的状态,让我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旅行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记得经过某个海边时,风特别大。大家冷得缩成一团,却还是坚持下车。海风吹得人头痛,鼻子也被冻得通红,可当海浪撞上礁石、白色浪花瞬间炸开的那一刻,我们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那种感觉很奇妙。身体明明疲惫不堪,可眼前的风景却又真实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后来回想起来,我才发现,济州岛最迷人的地方,也许正是它的“不刻意”。或许它没有首尔那样繁华热闹,没有釜山那种令人目不暇给的节奏。它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会急着讨好谁,却会在你愿意慢下来时,悄悄把温柔一点一点交给你。

旅行的最后几天,我们的感冒依旧没有完全好转,但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海风,也许是因为那些安静的风景,又或者,是因为遇见了像Han这样真心热爱这座岛屿的人。她让我们明白,原来旅行不一定非得完美无缺。就算带着病痛、疲惫和狼狈上路,也依然可能在某个瞬间,被一座岛屿轻轻治愈。

21 July 2026

洗衣店



2023年10月。
德国。

旅行时,总免不了要换洗衣服。尤其我,无论旅途多长,总习惯只带三四套衣物轮替,尽量把登机背包的重量控制在七公斤以下。

非常喜欢洗衣店的氛围。那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偌大的落地窗让外面的人可以看进来。洗衣店像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进行式”:先把机器上的操作说明细细读一遍,深怕漏掉任何步骤;再把脏衣服摊在桌上,一件件检查口袋里是否遗留卫生纸或票据;接着将衣服缓缓塞进洗衣机,关上舱门,把硬币一枚枚投入,最后按下启动键。

当衣服开始在滚筒里旋转舞动,屏幕上的数字缓缓倒数,也意味着我必须把接下来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交出来。

坐在洗衣店里,我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带着明确目的地耐心等待。那一个小时,像一场短暂的小旅行,让人暂时脱离行程表,与现实拉开一点距离。

洗衣店总给人一种“再出发”的感觉。衣服上的污垢、汗水,以及舟车劳顿从一座到另一座城市交织留下的气味,被浓烈得有些刻意的洗衣剂香味覆盖、洗净;而人也仿佛在等待的过程里,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洗衣店也是许多电影情节发生的场景。陌生人之间,不经意地眼神交汇,然后又略显尴尬地移开;或者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

在这一个小时里,人与人之间仿佛处于一种短暂而微妙的共处关系。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会真正走进彼此的生活,却因为共同等待一桶正在旋转的衣服,而共享了一段安静的时间。萍水相逢,毫无负担。

有人低头滑手机,有人发呆望向窗外,有人抱着刚烘好的衣服匆匆离开。每个人都只是彼此人生里短暂出现的过客,却让洗衣店这种平凡空间,多了一点电影般的温度与故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