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February 2026

小心轻放


2026年1月。
德国。

A很临时地给我发了一封简讯,说她隔天会到镇上来。先生要办点事,顺便理发,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两年前,她和先生在山里买了一栋房子,目前仍以龟速装修中。因为她现在全职经营自己的网店,售卖亲手设计的卡片、贴纸等手作产品,平时深居简出,大约一个月才会到镇上一次。

我和A是在二零一七年认识的。那时我们都初来乍到,在初级德语班成了同学。A来自英国,学艺术,曾任职摄影老师,也旅居过纽西兰。因为共同的兴趣很多,我们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每周五天的课程相当紧凑,课后我们偶尔会到咖啡厅喝下午茶,或在周末和其他同学约在谁家做饭。

完成初级课程后,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继续和大家同班,但我和A仍偶尔传简讯关心彼此,一年至少会见上一面。

我们从生活聊到艺术创作。从所谓“内向型人格”(introvert)及“神经多样性个体”(neurodivergent individuals)在社交生活上的挣扎,再聊到哲学思考。彼此分享最近看的书,以及在听的播客等,话题慢慢转向我们各自在生活中遇到的摩擦与纠结。A说,她常被提醒要“多一点主动”“不要想太多”,仿佛内向只是需要被矫正的缺点。而那些需要独处、节奏较慢的工作方式,也经常被误解为不够积极。

我点头附和。许多神经多样性个体在社交场合里的挣扎,往往被简化成“不合群”或“太敏感”。当表达方式、思考节奏和主流不同,外界更习惯要求他们调整自己,而不是尝试理解差异本身。我笑说,这和没有人会问生孩子的人为什么要生,反而会以异样眼光看待不想生育的人,有几分相似。

我们谈到,在强调效率、曝光和持续输出的社会里,低调或退后往往容易被忽略。内向或神经多样,并不等于缺乏能力,却常常需要花更多力气,为自己的界线和需求辩护。久而久之,疲惫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不断解释、不断配合的过程。也因此,我们都学会把生活缩小到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减少不必要的社交,保留真正重要的对话。不是因为冷漠,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足够的精力持续运作下去。

这使我想起一些曾经的场合。明明已经尽力参与,却还是被评价太安静、不够投入,或因为言辞锋利而不讨喜。当我试着说明自己的节奏时,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多练习就好了”。那些话听起来像建议,实际上却是否定差异本身。

也正因如此,我和A之间的关系才能维持这么久。不需要频繁联络,也不用证明彼此的重要性。理解不是靠自我辩护累积,而是在一次次安静的对话里慢慢建立起来的。学会包容彼此的差异性,而不是盲目想要同化对方。

由于都不是外向、善于交际的类型,一年见一次对彼此来说刚刚好。生日只相隔一周的我们,在个性上也有不少相似之处:都不擅长维持频繁的联系,过年过节不送礼,平时没事也不会特意打扰对方。但只要一碰面,寒暄往往可以省略,便直奔正题。

A说她也有类似经验。无论过去在教学现场,还是后来经营网店,总有人期待她更外向、更擅长自我推销。可真正让她能持续创作下去的,是独处的时间和不被打断的工作节奏。我们都很清楚,这些选择在旁人看来可能显得退缩,甚至不合时宜。但对我们来说,那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诚实面对自己的方式。正是这种敏感的观察力和纤细的思维,让我们在创作的路上更能触及作品深处的细微之美。

聊到后来,话题渐渐慢了下来。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点,咖啡店里的人也换了一轮。我们没有刻意把讨论收成某个结论,只是让那些想法停留在桌上,像还没喝完的咖啡,温度正好。

时间差不多了,A看了眼手机,说该去和先生会合了。我们起身离开,各自把话题收回到日常里。临走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拥抱了一下。走出咖啡店,我站在原地看她往街的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融进人群。我们没有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心里却很清楚,等到下一次再坐下来时,那些被搁置的对话依然会在那里,从容地等着被继续。

19 February 2026

德国自由身体文化



2023年10月。
冰岛。

德国的裸体文化 FKK(Freikörperkultur,自由身体文化) 起源于19世纪末的“生活改革运动”(Lebensreform)。当时的社会正经历快速的工业化与城市化,城市变得拥挤、生活节奏加快,空气不再清新,阶级差距也越来越明显。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开始重新思考,现代文明是否真的让生活变得更好。于是,几个关键人物如Heinrich Pudor及Richard Ungewitter提出裸体有助于道德与纯净,并将裸体与健康、民族复兴联系起来。他们强调裸体应当被视为健康、平等及回归自然的途径,同时摆脱虚伪与压抑的象征,而非色情。

20世纪初,FKK在青年运动中扩散,并于魏玛共和国时期(1919-1933)蓬勃发展,形成俱乐部和公共裸体空间,出版物如杂志、裸体摄影等大量出现。纳粹初期FKK被视为“道德败坏”而遭禁止,后期部分被吸收进“雅利安健康美学”。自由身体文化在当时严重被压制及政治化,自由精神被削弱。二战后,东西德出现分化:东德将FKK视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成为少数“个人自由”的出口,广泛存在于家庭和公共海滩;西德则在1960年代及性解放运动后,将之和休闲及个人选择结合而复兴。

今天,FKK在德国依然合法且社会接受度高,常见于海滩、湖泊、健身房桑拿和露营地,其核心仍是非性化、尊重他人和身体平等,被视为一种独特而稳定的文化传统。

一开始来德国的时候,很不习惯在某些海边、健身房更衣室或桑拿等场所,看大家悠然自得裸着身体聊天。德国的桑拿是男女混合的,经常会看见一群男女老少不拘,裸身在那里轻松闲聊,更换衣服时也不会遮遮掩掩。环肥燕瘦,不计年龄的男女老少对自己身体的接受程度及自信很高。和久未见面的朋友碰面,不会撇头就说:你最近胖了或瘦了,对他人的外貌评头品足。这和我从小生长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对比。

由于长得比一般同学高,加上皮肤黝黑及身材不够玲珑,从小被取笑的外号不外乎:飞机场。不敢多吃深怕增加个几公斤,站在身形娇小的朋友身边,就会显得很“大只”。不敢晒太阳,因为一晒就会变成“黑炭”,很难白回来。

由于没有长成符合亚洲人审美的标准,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外貌很没信心。后来开始到世界各地背包旅行,接触不同文化及多元的审美标准,才惊觉172公分的身高不是“大只”;黝黑的小麦肤色是西方人所向往,必需去海边暴晒或用机器花钱维持的肤色。有一次,一位美容师还坚持要我打肉毒消掉咀嚼肌发达所形成较方形的下颚线,因为在她眼里瓜子脸才是美。所幸当时也没那个闲钱,后来从西方朋友口中得知,线条可以凸显个性。他反问:许多欧美模特儿不都是飞机场加上刚烈的脸部线条,才有记忆点吗?

多年在东西方审美标准之间摆荡,我终于明白,德国的自由身体文化真正解放的,并不是衣物,而是目光。我不再以评判的眼光看待自己与他人的身体。当我学会不再躲避、不再修正、不再羞于存在时,那场起源于19世纪、反抗身体规训、关于身体与自由的追问,也在我身上悄然完成了它的意义。

16 February 2026

人是否拥有自由意志




2025年11月。
意大利西西里岛。

人是否有“自由意志”(Freewill)?

人是否真正拥有自由意志,一直是哲学与科学共同讨论的问题。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基因,也无法避开社会与时代早已设下的种种条件。从性格倾向到成长环境,许多因素似乎在无形中影响甚至决定了我们的选择。在这样的前提下,自由意志是否只是一个幻觉,值得怀疑。

不可否认,人的选择确实受到多重限制。基因影响我们的情绪与能力,家庭与社会塑造我们的价值观,现实条件则不断压缩可选择的空间。许多问题并非临时出现,而是早已预先设定。若将自由意志理解为“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的选择”,那么人几乎不可能真正自由。

然而,自由意志并不等同于毫无限制。真正的自由,存在于人对处境的理解与回应之中。即使面对相同的条件,不同的人仍会作出不同的判断与抉择。人无法决定自己的起点,却可以决定前进的方向;无法改变既成事实,却可以选择态度与行动。正是在这种有限中的选择,体现了人的主体性。

因此,人既不是命运的完全傀儡,也不是绝对自由的存在。自由意志并非摆脱一切限制,而是在认清限制之后,仍然能够作出选择并为之负责。这种在约束中的自主,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

如果你有答案,欢迎留言讨论。

12 February 2026

按图索骥(三)



2025年11月。
奥地利。

第三章『人既然群居在一起,要在怎样的理性约束下共享自由?这才是应该努力的方向。』-朱少麟《伤心咖啡店之歌》

地点:房间,一张床。人物:一对情侣。
(女半裸坐在床上,背对观众,手指绕着长发。男坐在床另一侧,低头滑手机。两人之间有距离)

:最美的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像自言自语,又像在等回应)

(男没反应,自顾自玩手机)

:对我来说,最美的爱情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由衷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她慢慢躺下,犹豫片刻,又坐起)

不只是占有、不是责任清单、也不只是陪伴。
而是两个人,不断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认识对方。包括那些恐惧、脆弱、还有我们最不想承认的部分。

(男继续滑着手机)

:(没抬头)我不明白你想讲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出轨、离婚吗?

(男摇头,仍盯着手机)

:因为一夫一妻制是违背人性的。

(男停了一下,继续滑)

就因为违背人性,所以才需要发誓。在神明面前、亲友面前、法律面前签字。大摆宴席宣告天下,戒指一辈子不能拿下。连我们都不相信自己做得到,才要拍婚纱照挂在床头来提醒自己。

(把身体挪靠近男一点)

如果没有拼事业、
没有忙孩子,没有忙到麻木,很多夫妻根本没办法相看两不厌。七年之痒,不是传说。

(男放低手机,终于转头看向女)

:你的意思是,出轨或离婚是必然的,至死不渝的爱情才是奇观?

(女坐起身面向男)

动物界的婚配形式很多,一夫多妻很常见。为了繁衍、为了种群延续,忠贞从来不是优先选项。你知道吗?哺乳动物里,真正一夫一妻的,大概只有不到一成。

(男瞪大眼)

:你现在是拿我们跟动物比?

: 我们本来就在同一条演化线上。人跟黑猩猩,基因相似度超过九成。甚至跟香蕉,也有一半是一样的。

(停顿)

如果动物都可以,如果我们一半是香蕉,那我们人为什么要被几百年前的人设计的婚姻制度,决定我们这一生应该怎么去爱?

:(不耐烦打断)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女站起来,居高临下)

我要说的其实很简单。如果连动物都做得到,如果我们一半也是香蕉,为什么我们的人生,要被一群已经死掉的人决定怎么去爱?

(看着男)

我不认识那些立婚姻法的人。你认识吗?

(等不到他回应)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朋友,也不睡在我旁边。那为什么,我要服从他们?

(女退一步)

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清楚、坦诚、共同设计一个不压抑的关系,管他同性恋、双性恋、一夫一妻、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多夫多妻,甚至只是炮友。只要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诚实的做自己,那到底关别人屁事?

(凑近看着男)

你不觉得荒谬吗?你想多娶一个,是罪。隔壁邻居,因为信的神不一样,可以娶四个。好笑,这公平吗?(摊手)

(男终于放下那该死的手机)

:你这样讲,确实没错。为什么某些条例只用来局限某些特定的族群?就因为出生在哪里,很多选择,好像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对。我们以为我们有选择的自由,其实很多事在我们出生那一刻就被注定,选择其实没有太多。

(男突然想到什么)

等一下。你刚刚讲到一夫一妻违背人性、基因和自由。

(看着女,怯生生)

所以... ...你不会介意我跟别的女生睡?

(空气凝住,女深深盯进男的眼睛)

:要看动机,还有我们的规则是什么。如果只是性,那很简单。我知道没有大胸部,你偶尔想试试不同的手感,我可以理解。

(男一愣)

但如果牵扯到精神,那就复杂了。

:你觉得性跟爱,真的可以分开?

(女低头思索

:以前我觉得不可以,后来年纪大一点,好像慢慢可以了。我也不知道。我没办法和完全没感觉的人上床。不一定是爱,至少要有一点好感。你呢?

男生的需求很直接。早上太阳升起来,它也跟着升。解决了,就没事了。

(苦笑)

爱是另一回事。结婚,又是更远的一层。

:那听起来当男人真的简单很多。

:那对你来说,爱是什么?

如果我很爱你。有一天你告诉我,你认识一个人,她让你发现另一面的自己,你想探索。我会支持你。因为对我来说,爱不是占有。婚姻不应该是牢笼,而是一座游乐园。

(声音变低)

人生这条路,我陪你走一段,看着你在不同阶段成为不同的自己。最终,你的人生属于你。即使我是你的妻子,也不该决定你要进化成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去探索、去体验世界,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只要我们不偏离这个共同选择的“小团队”。

我理想中的亲密关系,是不压抑、不妥协、不麻木的。“家”应该是一个安全的起点,让人能做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某种角色。

我们讨论的不是控制,而是如何让彼此有限的一生更丰盛,不错过风景,也不需要隐瞒更无须偷偷出轨。能把一切摊开来谈、没有禁忌的陪伴,那是我心中最宽广、也最美的爱情。

(男情绪复杂)

:你这样讲,我真的不知道该感动,还是害怕。

:那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瞪男一眼)

:你讲的没错,但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信任、妒忌、比较、竞争。这些都是人性的基本配备,适者生存。

与其被所谓的“人性”摆布,难道不该试着驾驭它吗?有人因怀疑伴侣出轨而将她杀害,这样的新闻难道不可怕吗?口口声声说是“爱”,最后却走向毁灭。那从一开始就不是爱,而是占有。所谓“因爱生恨”,不过是把控制欲美化成深情。真正懂爱的人,不会走到杀害这一步。

(男突然想起)

你还记得那个老朋友吗?十几年前认识时,他就公开实行多重关系。后来他结婚生子,伴侣一开始知情且接受。但孩子出生后重心变了,她似乎不再愿意他继续与他人往来。

:你这样看来,是谁的错?

(男摇头)

:没有人错。只是,人生走到不同阶段,交易就要重谈。男的没有错,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女方也同意他们才会步入婚姻。女的也没有错。怀孕生子后,顾虑自然就比较多。

我听过一句话:“一个人拥有什么,他的限制就在哪里。”想要自由,就要熬得过寂寞。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不可能全赢。

(男轻抚女的脸)

:那你呢?你换到了你要的生活吗?

:(笑)至少现在有。简单的生活、没有孩子、没有房贷车贷。我不知道老了会不会后悔。每一笔交易都有风险。

(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

男:(很轻,像自言自语)那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换错了呢?

(女没有看他)

女:那至少,是我们自己签的字。

(灯光渐暗)

——幕落——

『天地之间本来就无限广阔,其他人的生活观是其他人的事,这城市多么的无辜,它从来也不曾困住人,是人的狭义思维困住了这城市。』-朱少麟《伤心咖啡店之歌》

09 February 2026

按图索骥(二)




2025年11月。
意大利西西里岛。

第二章『我充满了不自由的痛苦,只知道我要挣脱价值观的束缚,却没想过挣脱以后,要拿什么来承受没有价值观的生活。』
-朱少麟《伤心咖啡店之歌》。

地点:婚宴顶楼天台,夜色微凉,风轻拂。远处城市灯火闪烁,楼下隐约传来婚宴敬酒声。

人物:两个陌生人。一个抽烟,一个喝酒。

(微风吹过,抽烟的人靠在天台栏杆上,头发和衣角轻轻飘动。他吐出的烟圈随风缓缓飘向夜空。)

:(叹气,目光随烟圈飘远)到底什么是自由?

(喝酒的人摇摇晃晃地从楼梯走上天台,手握酒瓶,微醺。)

:(呛咳一下)咳,吃饱得空才去想这个!(翻了个白眼,甩甩头)

:(目光随烟圈飘远,若有所思)也对,我读过一本书写过:
“自由并不存在。自由像风,只存在于动态之中。
停止的风就不是风了,只是一缕沉闷的空气。
自由也一样,要不你在追求自由中,要不你就在失去自由中。
你只可以在这两种动态里怀想着这可望不可即的自由,但是你得不到它。”

(酒睁大眼睛,甩了一下头,尝试让自己清醒。他低头看手上的酒瓶,几滴酒顺着瓶口滑落。)

:(咳了两声,半笑)只有你们这种有钱有闲的读书人才会去想这种有的没的。自由这种那么“高贵”的困扰,不关我的事!

:那么你很自由了!

:(吃惊望向烟)Har?

:你什么都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在乎的。

:那你在乎什么?

:(陷入沉思)比如想喝酒的时候有酒喝,想吃饭的时候不需要担心经济饭的价钱。

:(点头)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其实这样听起来也很不错。

:对啊,人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什么自不自由的。啊不就是读好书领毕业证书,找工作,建立一个别人听得懂的身份和地位,结婚,生孩子,买房子,换车子,花一辈子的时间赚钱,然后慢慢变老看有没有命花。大家的命来来去去不就差不多酱?

(烟扶住栏杆,轻轻抬头望向远处夜空,风吹烟圈在脸颊旁飘过。)

:也对。如果不要这样,那就要经得起作为“异类”的压力,不只是来自家人朋友的批评或“关心”,还是自己坚持走一条比较少人走的路的压力和孤独。这种人生,听起来也很可怜。

:(轻笑,摇摇酒瓶)也不是这样讲。每个人要的东西不一样嘛。可是啊,一旦拥有了,限制也就在那里了。

(烟惊讶地看向酒,眼神闪烁着思索。)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买一辆车,每天叫Grab或者坐朋友的车,就可以体验每天坐在不同车里的感觉。

(酒抬起酒瓶,顺着栏杆轻轻敲了敲,似在打破沉默。)  

:(点头,把酒瓶放在栏杆上,手指轻敲)大概是这个意思。所以很多人每隔两三年就换车,因为闷了、没新鲜感了。要寻求新的刺激。  

(烟抬手拂过栏杆,轻轻扶住身体,望着夜空,烟圈随风缓缓散开。)  

:所以“拥有”,也是“限制”。

:(大笑,摇晃酒瓶,酒滴溅落)是啦,好像有些人花了毕生积蓄买了他们所谓的Dream House,往后的人生因为背负这个房贷,就没有多余的闲钱去旅行,去做其他的事。每天工作就只是为了还这个房贷,放工了还要花精神来打扫和维持,无形中这间Dream House不就变成他坐的牢吗?

(烟默默点头,双手扶在栏杆上,凝视夜空。)

:好像有点道理。就好像如果我很虔诚的信奉一个宗教一个导师,我就完全没有心灵或精神的空间去思考或学习其他宗教的教义和智慧。那听起来“拥有”就会慢慢的让自己变得狭隘起来。我读过一句话:“在这个拥挤的国度里,所谓的出路是一条太狭隘荒凉的途径。走过了它,就得承受思想中难以逆向的窄化和小化。”

:(大笑,拍了拍酒瓶)你真的是读书人啊!所以其实到最后,大家只是选择一条自己甘愿被窄化和矮化的路去走。自己甘愿就好咯!

:选择结婚,就要在法律及另一半面前做出适当的妥协。选择了一个宗教信仰,就要诚心臣服。这样听起来,难怪很多人不敢结婚、不想生孩子、选择当无神论者,又或者什么都乱拜。

:可能他们还没找到他们“甘愿”的责任或标签去贴在自己身上。唯一不变的是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我们也是。很多东西不是讲变了就可以马上丢掉或要回来。

(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敬酒声:“Yam Seng!” 两人同时仰头大笑。风吹动衣角,夜色与城市灯火映照在他们的脸上。)

——幕落——